杏子阴假凤泣虚凰,怨女怀春痴慕虚凰

2019-10-11 作者:三码中特开奖结果   |   浏览(139)

  话说他三人因见探春等进来,忙将此话掩住不提。探春等问候过,大家说笑了一回方散。谁知上回所表的那位老太妃已薨,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,按爵守制,敕谕天下,凡有爵之家,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,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姻。贾母婆媳祖孙等俱每日入朝随祭,至未正以后方回。在大偏宫二十一日后,方请灵入先陵,地名孝慈县。这陵离都来往得十来日之功,如今请灵至此,还要停放数日,方入地宫,故得一月光景。宁府贾珍夫妻二人,也少不得是要去的。两府无人,因此大家计议,家中无主,便报了“尤氏产育”,将他腾挪出来,协理宁荣两处事件。因托了薛姨妈在园内照管他姊妹丫鬟,只得也挪进园来。

那知在春风一度,欢愉恨短,引臂替枕,情话绵绵的时候,分布四肢,其炽如火,热不可当。并且十分难受,当对俏郎君说道:“好哥哥,我是怎么搞的,怎的会忽然的这么热得难受起来呢?” 俏郎君还拿她开玩笑说道:“是吗?要不要我再与你清清火呢?” 但俏郎君话才说完,抚在白依云香腮之上的手,竟忽然似乎摸在砂皮上一般,这才觉得奇怪起来,连忙起身,剔亮灯盏,移到床前柜上,挂起罗帐,向白依云脸上一看。 那么这一看之下,俏郎君立刻吓得大叫一声,向后连退几步,背靠着桌子,满面惊惶地,指着白依云说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这是怎么搞的?” 白依云他如此,也吓得翻身坐起,灯光之下,首先便看到了自己的一双手,业已股肤龟裂,大惊之下,连忙披衣起身,再揽镜一照。 天呐!镜中人影,那里还是她自己过去的花容月貌,竟似尚翠娥掀开头,站在镜中一般了。 这一来,不由的心中一阵大乱,立刻酸辛辣成齐来,钟馓磬鱼齐响,当时就昏倒地上。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,这才悠悠醒转。睁眼一看,俏郎君仍像木鸡似地呆在那儿,瞪着一双大眼睛,一动也不动。 白依云立刻想到,这是为一度春风所害,虽在恨怒惊恐之余,却想起了苦修庵求救之事,对俏郎君说道:“哥哥不必惊慌,我有办法可以复颜,现在赶快走吧!”说着便上前去拉俏郎君的手。 俏郎君也才被她惊醒,吓得一缩身形,从白依云的腋下穿过,跟着脚下一游,便到了门边,举掌劈开房门,连什么也顾不得了,飞身上屋,落荒就逃。 白依云连忙跟踪而去,一面狂喊,一面猛追。 俏郎君直被她追得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迫不得已,只好回身出招,想把白依云打倒。 这一来,白依云不由得怒火如焚,喝骂一声:“姓秦的!你好狠的心啊!你把我害成了这样,你还敢想出手伤我,好吧!我就与你拚了吧!”说着便从腰间撒下“凤尾鞭”,展开“灵蛇十二式”,招如暴雨也似地向俏郎君猛攻不已。 俏郎君无可奈何,只好也撒出“凤尾鞭”,和白依云杀在一起。 照说起来,俏郎君的武功,要比白依云高,而白依云的“灵蛇十二式”,乃是出于俏郎君所授,白依云便该不是俏郎君的对手才是。 可是俗语说得好: “一人拚命,万夫莫当。” 白依云即在急怒头上,力猛如虎,而俏郎君则在惊惶之下,心地早虚,所以激战之下,俏郎君反而节节败退,不是白依云的对手了。 俏郎君无奈何,只好边战边逃,同时也想起了公孙夫人临别的话: “如有不如意时,再到老妇这儿来好了。” 因此又认清方向,重向落风坡上逃走。并且专拣那林深树密之处,穿越而行。 而白依云也就在这时,又被一阵烈火上冲,心巾一阵发绞,立刻又昏了过去,摔倒在地。 俏郎君逃命要紧,也没发觉,一直冲上落凤坡,仍回到公孙夫人那儿,再也不敢下山了,这且不谈。 单说白依云昏倒之后,在夜风寒露侵袭之下,这才悠悠醒转,只觉得四肢无力,混身疼痛,勉强坐起,四面一瞧,那里还有俏郎君的影子,只见夜色苍茫,敕星斜月,笼罩着一片恐怖,不由的悲苦交集,痛哭起来,直哭得宿鸟惊飞,直哭到天色大曙,仍自未休。 这时路上已有行人,一看到白依云的那付样儿,不由的惊为鬼怪,急奔而逃,沿途告诉别人,一传十,十传百,那消多久,便聚集起了一两百人。 人一多,胆量便壮,因此你刀我枪地又涌了过来,远远地把白依云团团围住,齐声直喊妖怪。 白依云抬头一看,那胸巾一股无处可泄的怒火,便有了出处了,他恨透了所有的人,她觉得人都是无情的,于是身形一起,挥动风尾鞭,直撞进入群之巾。直喊:“我恨透了你们,我非杀死你们不可!” 这一来,那些人那里还能够承受得起,眨眼工夫,便死伤了好些,其余腿快见机得早的,一冲作鸟兽而散。 白依云出这一顿之后。心里也就清楚得多了。略一定神,也就想到这里不是个可以再待下去的地方,于是想道:“我现在应该到那儿去呢?是回家去呢?这样子又怎能回家。是去俏郎君吗?这是对的,但俏郎君现在何处,固然不得而知,而自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,又那能到处去找他呢?那么唯一之计,便是要先想办法恢复容颜了。” 白依云想到这儿,心中立刻又突起了那个念头。 “到苦修庵去求救。” 白依云对这念头,虽然还有些模糊,不知道这念头从何而来,也不知道到苦修庵去,该向何人求救? 可是这念头却牢牢地结在心中,自己确信非如此不可。因此也就自言自语地,说道:“对!我应该到苦修庵求救去。只有苦修庵才能助我恢复仪容。”想到这儿,心下不由的像得到了信仰地,为之一宽,也就忍住了悲痛,并且小心地从怀中掏出去天山时所用的那个面具,套在头上,遮掩住了那丑恶的脸,又从死人身上剥下一件衣服披好,以免为人惊异,这才放开脚步,取路南下。 当天下午,赶到江油,迎头便遇到悟尘神僧、圆通神尼、抱一真人和白守德、陆瑜以及踢天弄井沙通霄等二三十个人蜂涌而来。 白依云心中一苦,正想上前诉说自己的遭遇,那知搭耳便听到白守德在骂着:“这死丫头,竟敢如此大胆,破坏我的大事,此去如果遇上,定杀不饶。” 白依云一听之后,那里肯再上前,忙向路边一闪。 大家都正在焦急头上,而白依云又改了装,所以也没看出,便擦过白依云的身边,风驰电掣而去。 白依云看着他们的背影,一阵悲苦,又自涌起,泪落满襟,暗自想道:“人之无情,连父亲丈夫,都不例外,这还成个什么世界?” 这一想之下,恨念立起,咬着牙,狠狠地看着大家的背影,骂了一声:“你们都替我等着好了,有朝一日,我非叫你们认识我不可!” 言毕掉头,仍向苦修庵扑去。 在路非只一日,方才来到苦修庵前,刚想上前扣门,但再一想:“我进去向谁求救呢?是告诉了却大师吗?” 可是这一念未已,突然头里微微一昏,耳边已听到一个非常之熟识的声音在笑道:“好孩子,你是来找我的吗?” 白依云立刻变成了不知身在何处,心里对这声音。又像恐惧,又像高兴地乱了好一阵子,这才随口答道:“我知道是不是来找你的?” 那声音又问道:“那么你是来找谁的呢?” 白依云迷迷茫茫地说道:“我是来求救的,我吃了他们的亏了。” 那声音笑道:“这样说来,你还是来找我的了,因为只有我才能够搭救于你,只有我才能够替你恢复旧日的容颜,只有我才能使你向他们报复,发泄心中的怨气,你知道吗?” 这声音无疑地出自黑魔女之口,因为黑魔女在白依云来到庵前时,心中便起了感应。 白依云虽然还想不起她是谁。但在她的魔法控制之下,那里还分得出什么是非善恶,只觉得这声音正是自己所须要找的那个人,尤其是这人所说的话,句句都打进了她的心中。听起来非常体贴舒服,因此在不知不觉之中,不由的脱口说道:“师父救我!” 白依云这一句话不打紧,竟从此坠入魔道之中,结果弄得损人害己,岂不可叹。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这事的起因,却也不能完全责备白依云,白依云还是个被牺牲者。 因为白依云之所以会坠入魔道,却是由于失去了人间的爱心所致,在她左右的人,谁都没完全为她作想过,她从小以来,便在别人的偏见之下,过没有爱的生活,受尽折磨。 尤其是在这大变之后,仇恨满心之际,能有一个人肯对她说一句愿意帮忙于她的话,她还会有什么考虑选择的余地呢? 所以笔者奉劝诸君,欲求安享和平,惟有以爱待人,才能达到目的。否则的话,动乱兵凶,是永远不会休止的。 即就是父母之于子女,也不可例外,为父母者,必须为了女子打算,为子女解决问题,用孩子的眼光,去照顾他们,用孩子们的心情,去为他们分析问题,给以完整的爱,使他们孕育在爱的环境里,才能够使他们长成,而不至于误岐途。 至于所谓:“棒头出孝子”的时代,早已过去,而不能适用于现在了。 闲话少说,单说黑魔女听到白依云喊出“师父救我”的话,好生高兴,连忙接口说道:“你别难过,我一定救你就是。” 白依云急不可待在问道:“那么你在何处?是在庵里吗?我怎么才能够看到你呢?” 黑魔女道:“你且等着,我来接你。” 白依云应了声是,接着便听到了劫大师和尚翠娥在庵里惊叫惨呼起来。 了劫大师的声音喝道:“你敢蠢动,还不经我快退回去。” 黑魔女的声音笑道:“伍翠风,别以为你手中的这几粒‘天心雷’,便能吓得住我,老实告诉你吧!我已尽得‘玄牝真经’真缔,莫道这区区‘天心雷’,便是癯云老鬼重生,也无奈我何呢!”话声才毕,了劫大师又惊叫了一声,接着便声息全无。 白依云刚在怀疑之际,庵门已开,传出了魔女的声音,说道:“好孩子。你进来吧!” 白依云依言侧身而入,抬头便看到黑魔女站在那儿,地上遇躺着了劫大师和尚翠娥。 尚翠娥的背后,还插着一把匕首,深没及柄,血流满地。 白依云吃惊地问道:“你是杀了她们?” 黑魔女一面把门关好,一面冷冷地说道:“是我杀了她,她是我的逆徒,不杀何待?” 接着又指了劫大师说道:“她则还没死,因为我对她还另有用途,你是看了怕吗?” 白依云战抖着说道:“是的,我看了很怕。” 黑魔女道:“那你还要不要拜我为师呢?” 白依云愕着没有立刻答覆。 黑魔女立刻一掀头巾,露出那妖艳如花的脸,笑对白依云说道:“你看我美不美呢?” 接着又取出一面镜子,交给白依云,并掀去了白依云脸上的面具,说道:“你再看看你自己,现在是个什么样儿?这不都是他们害你的吗?” 白依云对镜一看,又看一看黑魔女,这一比较之下,立刻泪下如雨,哽咽不能成声。 黑魔女笑着把他向怀里一搂,竟像慈母似的安慰她起来,说道:“好孩子,你别难过,这是算不了什么的,只要你拜我为师,一切听从我的话去做,恢复容颜,也不过是一举手之劳而已。” 白依云虽然心动,但犹有不信之意。 黑魔女笑道:“你别不信,我先给你一个证据好了。”说着便命白依云注视镜中,然后双手分别按在白依云的“神阙”、“关元”两穴之上,发出“玄牝神功”。 顷刻之间,白依云便感到一阵阴寒之气,透体而入,分布四肢百骸,砭骨生寒,不由的说了一声:“好冷。” 黑魔女道:“你瞧着镜子里。” 白依云凝眸看时,说也真怪,镜中的那丑恶形象,竟在那儿慢慢地变,肌肤上我的龟裂,慢慢儿地变小,慢慢地变没,变到最后,不只是变得光洁无瑕,恢复旧凤,并且变得容光焕发,自里透红,顾影自怜。 白依云喜极啊了一声,又伸手在腮上一摸,竟是细腻如脂,并非虚幻,立刻不由的惊呼起来,说道:“这太好了,我谢谢你,真的救了我了。”说着便想向黑魔女下拜。 黑魔女止住她,笑道:“你且别动,这时你并未能得救呢?” 白依云道:“不不!我得救了,我的容颜恢复旧观了。” 黑魔女道:“这是靠不住的。” 白依云着急道:“这不会的,你别吓我,我不相信。” 黑魔女道:“我不是吓你。你现在暂时恢复容颜,乃是由我隔体传功所致,只要我一放手,你便依然是那样的丑恶了。你信不信呢?不信的话,不妨一试。” 白依云吓得连忙说道:“我信,我信,你别放手,我不要变那种丑恶的样子。” 黑魔女笑道:“可是我不能永远不放手啊!” 白依云着急说道:“那该怎么办呢?”说着便流下泪来。 黑魔女道:“这也没有别的,唯一的办法,便是你必须正式拜我为师,由我传授‘玄牝真经’给你才行。” 白依云这进除了要保持容颜而外,那还有什么别的顾虑,立刻接口说道:“师父,我拜你为师就是。” 黑魔女道:“你拿定了主意吗?” 白依云道:“弟子拿定主意了。” 黑魔女道:“你知道我门下的规矩,拜师之后,便必须对师父的说话,百依百顺,不管师父要你做什么,你都不得违拗,你能做得到吗?” 白依云不暇择言地答道:“弟子能做得到。” 黑魔女道:“如果我现在要你去杀一个人呢?” 白依云这一听之下,倒也不由的一怔,不知如何回答才好。 黑魔女道:“你觉得做不到吗?那我就要撒手了。” 白依云忙道:“你别撒手。” 黑魔女道:“那你做得到,做不到?” 白依云愁苦无奈地说道:“你要我去杀谁?” 黑魔女冷得像一块冰也似地说道:“不管我要你杀谁,即就是你的母亲也没例外,你能不能依着我的话去杀死她?” 白依云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这我办不到!” 黑魔女道:“你是不想恢复容颜了?” 白依云忙道:“不不!师父,你别问我这个好不好?” 黑魔女道:“这是我门中的规矩,怎能不问,同时这也是等于是说,当我命你杀我时,你也不得违拗。” 白依云哭丧着脸说道:“师父,我怎能杀你呢?我怎忍心杀你呢?你是我的师父啊!” 黑魔女冷笑道:“那你就不想再做我的徒弟,我将不再来管你的事了,你说吧!” 白依云哭道:“可是师父,我不能犯上啊!我不忍心答应你,虽然我的母亲已经死了。” 黑魔妇诡谲地说道:“你母亲已死,答应了也是空话,还有什么不可以答应的呢?” 白依云好不为难,但想到后来,虽然抵过本身欲望的要求,但仍旧说道:“不行,我不能答应于你,世界上那有女儿想杀母亲的道理,这种想法,会遭天雷打的。” 黑魔女道:“那你不想恢复容颜了?” 白依云道:“如果非要这样,才能恢复容颜,那我情愿一死,也绝不能答应于你。” 黑魔女真没想到白依云会这样坚定,想了半天,只好让步道:“那么除了你母亲,我要你去杀别人,你肯不肯呢?” “千古艰难惟一死”。白依云当然也怕,因此也想了半天,这才一狠心说道:“除了父母兄弟,别人可以答应。” 黑魔女一面暗施魔法,一面说道:“好吧!你把话再说一遍。” 白依云无可奈何地说道:“我答应师父,如果师父命我去杀人,除了父母兄弟而外,即就是杀死师父,也非办到不可。” 白依云开口说这话的时候,心灵上被像是受到了一种非常特殊的刺激,刺激得自己杀心陡起,觉得不仅是说这种话,并无不当,即就做这种事,也无不该,所以把话说完之后,在心理上,立刻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转脸若无其事向黑魔女问道:“师父,我说得对吗?这样说法,你总可以满意了吧?” 白依云这样一问,黑魔女却反而被问住了,陡然间,脸上布满了愁云,皱着眉头半晌说不出话来。 白依云不知就里,仍在催问不休。 黑魔女仍不答理,只叹了口气,想道:“我门中的规矩,在授徒之际,可以出之于诱惑,但却必须由门徒自己把答应师父的话说出,并由师父行法,使之深入于心,因此这话也非应验。怎的她竟在行法之际,万没防到连要杀我的话,也一起说出,难道我非死在她的手中不可吗?” 黑魔女想到这儿,好生烦愁,接着便又想到:“这半年以来,累次推算,总算来命数已终,就在这端阳前后,非遭兵解不可,这便如何区处?” 但接暂一想,便想出了这个主意来,暗自说道:“谋事在人,管这些做什。” 现着也没有对白依云说什么,只撒手命白依云拜了师,然后说道:“现在时间有限,乘此贼尼贼秃远出,为师的先将‘玄牝真经’授于你,然后做个安排,也好瞒过他们的耳目。” 白依云自从黑魔女撒手之后,容颜又变得丑恶不堪,所以一心只放在恢复容颜之上,听到黑魔女这样一说,好不高兴,立刻连声催促。 但黑魔女却说道:“且慢!‘玄牝真经’乃是本门无上大法,你必须在应过杀人之言以后,为师的方能传授于你。” 白依云作难道:“师父要弟子杀谁呢?” 黑魔女一指了劫大师道:“你杀她吧!她也是我门中的逆徒,原名伍翠凤。” 黑魔女说到这儿,脸色也跟着惨变,杀气盎然眉宇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她和我海洋深仇,为师的怎能不报,你替我下手好了。” 白依云见了,不由的为之寒生脊背,毛骨悚然不忍对了劫大师下手。但同时也似乎黑魔女所受,和她有切身关系一般,恨怨Z气,也为之油然而生,并且急得着要恢复容颜,因此也学着黑魔女的样子,切齿说道:“弟子遵命。” 黑魔女点头。 白依云又问道:“弟子杀了她之后,师父便把玄牝真经传给我吗?” 黑魔女道:“一点也不错,只有这样,才能证明你的心诚。” 白依云又应了声是,四面一看,看到了插在尚翠娥背上的那把匕首,便想走过去取。 可是黑魔女却又拦住说道:“那动不得。” 白依云:“没有刀,弟子怎能杀死她呢?” 黑魔女道:“这事我已另有安排,你不只是用我门中的掌法去杀她,并且也要在她醒来之后,再去杀她,方能算应遵誓言。”说着便教了白依云几句口诀,学会了“玄牝真经”的“黑风掌法”。并告诉白依云,说是尚翠娥在她门下所习的,也是这种掌法。 白依云问道:“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?” 黑魔女道:“不如此又焉能瞒骗得贼尼贼秃住?洋细情形,待会儿再告诉你吧!”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,交给白依云说道:“你把这粒丹药服下去,可以暂时恢复容颜,在伍翠凤醒来之后,你便把要拜我为师的话,告诉于她,然后马上便杀害于她。” 白依云连声答应,并服下那粒丹药,果然又恢复了旧日容颜。 黑魔女也仲手一拂,拍开了那了劫大师的穴道。 了劫大师翻身跃起,便想找那三粒“天心雷”和黑魔女拚命。 黑魔女笑喝道:“伍翠凤,‘天心雷’已在我这儿,你还找什么?且看看我新收的一个徒弟是谁吧!” 接着一推白依云说道:“你去告诉她!” 了劫大师一看到白依云,惊得“啊”了一声,心头大乱,顾不得再去理睬黑魔女,抢前两步,一把拉住白依云说道:“你!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?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?她说的话是真的吗?” 白依云点头说道:“不错,我师父所说的话是真的。” 了劫大师叫了起来说道:“这不行,你不能拜她为师,好孩子,为娘的当年一步走错,投入她的门下,吃尽了无限苦处,你又怎的能再蹈为覆辙呢?” 白依云心下微微一震,向了劫大师问道:“你说什么?你是谁的娘?” 黑魔女连忙戟指指着白依云,在白依云的眼前划了两个圈子,断声喝道:“你不许理她,快告诉她,除了我,再没人肯帮你的忙,拜我为师,是你心甘情愿的。” 白依云心头一阵迷糊,也就糊里糊涂地依言了劫大师说了。 了劫知道白依云已被黑魔女的妖法所制,心头一动,想起了悟尘神僧所授的“天龙神唱”,立刻一把紧紧地搂住白依云,趺坐在地,闭目垂帘,高声发出梵唱。 白依云梵唱入耳,立刻又清醒过来,看了了劫大师一会儿,然后问道:“你到底是谁的母亲呀?” 了劫大师知道梵唱已发生了效力,便点了点头,却仍不敢开口。 黑魔女也真设防到了劫大师会这一手,不由的勃然大怒,但却自知无法去破梵唱,所以直急得破口大骂,并且虚言恫吓,戟指着白依云连划不已。 了劫大师也不理她,只一心不动地连唱三遍,这才住口,对白依云说道:“走吧!我送你回去然后再说吧!” 白依云似醒似迷地,毫无表示的任凭了劫大师扶起,向外便走。 黑魔女连忙抢到门前,横身阻住去路,对白依云喝道:“我要你对她怎的,难道你已经忘了吗?” 白依云震了一震,随口答道:“我没有忘记,师父要我杀了她。” 白依云这话出口,了劫大师立刻怒从心上起,指着黑魔女大骂道:“你好狠的心啊!你竟会要她去做这种事!” 黑魔女笑道:“若不如此,你又怎能便知道我的厉害,我又怎能消除这二十年来的积恨。”说着猛冲上前,也一把拉住白依云,便想把白依云从了劫大师的手中夺下。 可是了劫大师那肯放手,只死抱住不放。 黑魔女无可奈何,立刻发出“玄牝魔功”,传入白依云的体内,控制白依云的心灵,喝道:“依云,我要你挣脱开她,你敢违背我的命令吗?” 白依云心灵受制,吓得连忙挣扎,想摆脱了劫大师。 了劫大师一看不妙,忙又发出“天龙神唱”。 可是以心慌急乱之下,再也定不下心来,才唱了几句,便已唱错,这一错,当然就不能发挥功力。 迫不得已。只好一面努力定心澄虑,一面紧抱住白依云不放。 白依云在黑魔女不断催促之下,又那敢停手,挣扎不脱,便急得乱咬乱抓一阵,把了劫大师的手脸,抓得伤痕累累。 可是了劫大师到底已出家了二十年,神功不弱,并知道这时是最要紧的关头,那敢大意,忍着痛苦,把心定了下来,重行发出“天龙神唱”。 黑魔女见了,可也就着了慌了,无法去伤害了劫大师,也就只好尽力运用“玄牝魔功”,去和“天龙神唱”拒抗。 这一来,白依云可就吃了大亏了,这正邪两股巨大无比的力量,在她的心灵上交战起来,她那里还能够吃得消,没上多久,便被挤压得花容惨受,汗如雨下,痛苦之色惨不忍睹。 了劫大师搭眼看到,一阵不忍,心下便又乱了起来。 这一乱不打紧,黑魔女的“玄牝魔功”,立刻得势。 等到了了劫大师发觉不妙,再想挽救,却已不及,白依云早被黑魔女夺了过去。 了劫大师再上前时,黑魔妇伸手一拂,便把了劫大师打倒在地。 了劫大师知道大事已去,也就不再做无谓的挣扎,只对黑魔女冷笑说道:“好好,你狠,你杀了我吧!” 黑魔女却狞笑说道:“那有这样便宜的事情,我要你死在她的手中,叫你死了也不能安心。” 说着便转脸对白依云说道:“你还不动手,等待何时?” 白依云在魔功的催动之下,那还有什么人性理智,双眉一刷,两眼射出凶光,默运“黑风掌力”,慢慢地一面向了劫大师走去。 了劫在心乱如麻,坐在地上,全无逃走的打算,只睁大了两只眼睛,悲痛万分在向白依云低低地叫一声:“依云,你是我亲生的女儿,你竟忍心杀我吗?” 这一声出自人类天性,声音虽然不大,但钻进白依云的耳中,却恍如石破天惊一般,心头大震,脚步也就不由的停下来。 可是黑魔女好不狠毒,立刻又在白依云身后喝了一声:“依云还不动手,你信她胡说,你母亲已经死了,她怎会是你的母亲呢?再不杀了她,难道你不怕你的誓言要应验吗?” 白依云心下又是一阵迷糊,并且一想有理这才疯了似地,冲上前去两步,举掌向了劫大师胸前一掌。 可怜了劫大师脸上一苦,长叹一声,仰身翻倒,便自死去。 白依云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以后,魔鬼立刻上身,一点良知,立刻完全泯灭罄尽,若无其事地转身向黑魔女笑着说道:“弟子做得对吗?” 黑魔女笑道:“做得很好。” 白依云道:“那么师父是不是可以马上传授‘玄牝真经’给我呢?” 黑魔女道:“当然如此。”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“玄牝真经”,交给白依云说道:“这是本门至宝,为师的在这二十年来,费尽心思,始能了然经文真缔,本想再化几年苦功,将大法练成,亲自出山,向天下武林,报复前仇。只见了你来这才改变主意,把真经传授给你,将来由你协助练成大法,则武林之中,便再无人能是我师徒的对手了。现在时间有限,你且把经文看一遍,但希望你能在今天这一夜工夫里把真经弄通才好。”说着便打开“玄牝真经”,从头一句一句地讲给白依云听。 白依云本就聪明,同时又是应劫而生之人,所以“玄牝真经”虽然反覆纠缠,干变万化,极其难懂,但白依云听来,却是闻一知十,举一反三地,没上半夜,便把整篇经文,完全记熟,并且澈底弄通,在黑魔女讲完最后一句之后,便高兴地对黑魔女笑着辩道:“弟子明白了,这部真经,虽然干变万化,好像极其难懂,但归结起来,不过是一个变字,一切以变为本,一切以变为用,已在变着的,要它始终变下去,没有变的,也要想办法让它去变,从变中去制人,从变中去取胜,对不对呢?” 黑魔女立刻大赞说道:“对对!对极了,你竟解释得比我还要清楚,我也可以放心得下了。但不知你能否背诵得出,因为这卷‘真经’在你我为着争取时间方便,必须先让贼尼贼秃毁去,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,而策自己的安全。” 白依云便又重头到尾,把真经背给黑魔女听了一遍,果然一字无误。 黑魔女好不高兴,笑着辩道:“这就成了,现在为师的再把安排了的计策告诉于你,你也就可以按着步骤去做了。” 接着便一长一节,细细地把计策告诉了白依云。 白依云热读深解“玄牝真经”之后,心灵已与魔鬼合而为一,所以黑魔女说一句,白依云便应一声,并且还出了许多主意,把黑魔女所做的计划,修正得格外诡谲,格外完善。 黑魔女一看天色,已将黎明,也就没有再耽搁,把三粒“天心雷”交给白依云说道:“事就这样决定了,今后一切,便全仗着你了。”言毕返身进入地穴。 白依云则更不待慢,飞快地自己重新打了一阵,并换好自己的衣服,又一把提起了尚翠娥的尸体,搬到适当的位置上去,然后抱起了劫大师的尸体,略向后退,取出一粒“天心雷”,依法向地穴口一掷,只听到轰然一声大震,立刻把法坛震倒半边。 黑魔女便在地穴之中,极口痛骂起来。 白依云也站在那儿,向地穴之中,大喝叫道:“老魔头,只要你敢再动一动,看我立刻要你的命才怪。” 悟尘神僧本和丁劫大师有约,只要黑魔女有蠢动之势,在了劫大师发出“天心雷”来的时候,立刻赶来增援。 这时悟尘神僧虽然不在寺中,但昭觉寺僧众也俱都是武功极高之人,所以听到“天心雷”之后,四大护院僧忙率领着二三十个弟子,赶到苦修庵,一见白依云正和黑魔女在那儿对骂相持,并不知道她们二人所唱的乃是一招双簧,忙向白依云探问所以? 白依云便故作惊慌的样子说道:“各位大师来得正好,这魔头要逃出来呢!我实在抵御她不住了,各位大师快点忙堵她才好。” 首席护院金容说道:“姑娘别慌,都有我们。”说着便分派其中两位护院带着八个弟子,转着苦修庵坐好,一齐发出“天龙禅唱”。 然后再对白依云说道:“姑娘且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?” 白依云且不答话,便先一瞧了劫,立即装作失惊也似地说道:“哎呀!了劫大师竟自死了,这可如何是好呢?”说着竟流下泪来。 金容劝慰道:“人死不能复生,姑娘还是赶快把事情说出,贫僧也好打算。” 白依云这才依着和黑魔女事先编好了的话说道:“我从落凤坡回来,本想来找了劫大师,向她讨个主意,那知刚到门口,便听到了劫大师和老阿姨在里面吵嘴。老阿姨说:为着她能够恢复容颜,劝了劫大师与她一起归老魔头门下,了劫大师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。二人便急论了起来,我一听不好,连忙推门而入,打算相劝,那么老阿姨被看到我之后,竟然疯了似地拔出匕首,便想杀我,幸亏了劫大师手快,上前夺下了她的匕首,但却被老阿姨在朐前打了一掌。并且伸手便去毁法坛,要放老魔头出来,了劫大师无可奈何,便一刀把老阿姨杀了。但法坛上的主灯,也因此被老阿姨推倒熄灭,这灯一灭,老魔头便笑着从地穴之中,向外冲出。了劫大师便掏出了‘天心雷’,向老魔头发出一粒,把老魔头吓和得退了回去。可是了劫在也就在这时候撑不住了,我上前去扶她时,她便把这粒‘天心雷’交给了我,要我去拦阻老魔头,不叫出来,没上多久,大师也就到了,可是了劫大师……”说到这里,便又哭了起来。 金容虽然不太相信尚翠娥会做出那种事来,但见白依云说得头头是道,也就不容不信,因此反而安慰了白依云一阵,又派出人来,要送她回转自家庄去休息。 白依云称谢之后,又问道:“这儿的事,可该怎么办呢?” 金容道:“天龙禅唱虽不能便制老魔头于死,但拦阻着不使她逃跑。却是绰有余裕,所以这里的事,姑娘暂时不必管了。” 白依云便又把那两粒“天心雷”交给金容去对付老魔头。 金容道:“这个姑娘还是带着吧!贫僧不知口诀,也用不了它呢!” 白依云便又假作咋舌之状说道:“我还以为一出手便可以用上呢?这还好在大师们来得快,而老魔头也不知道我不知口诀,否则的话,恐怕只要老魔头向外一冲,便连我也没命呢!”说着向金容别过,由人送她回家。 白依云便又搬出鬼话来,告诉了白凤仙一遍,说是:“妹妹先走了以后,秦师兄想欺负我,所以我便躲着他,先回来了。” 白凤仙便又把自己回来之后,父亲如何生气的话,告诉了白依云,白依云唯唯诺诺,只顺着白凤仙说话,也没放在心上。 到了五月初四晚上,悟尘神僧、圆通神通和抱一真人,因为得到金容的通知,先赶了回来。 白依云便又哭着把那番鬼话向他们三位说了一番。 古语说得好:“君子可欺以其方,难罔以非其道”,白依云这番话编得有情有理,所以悟尘神僧和抱一真人也都信了。 就只有圆通神尼不肯相信,说道:“尚翠娥的为人,老尼深知,绝不可能发生此事,这里面一定另有蹊跷,我们莫被老魔头瞒过才好。” 悟尘神僧道:“这也有说吗?” 圆通神尼便喝退白依云,然后说道:“这丫头宿孽太重,我们又怎能便信她的说话?” 抱一真人道:“她所说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啊?” 圆通神尼道:“她不知秦家娃儿一同回来,便有可疑。” 抱一真人道:“她不是说过,是秦家娃儿存心不良,想欺负于她,她才摆脱了秦家娃儿,先逃回来的吗?” 圆通神尼道:“老尼不直不敢相信,如果她真的是因此逃回,那也就不会要在事先打发凤姑娘先回来,而情愿和秦家娃儿单独做一起走了,难道她还会料不到秦家娃儿会对她有不规之心吗?” 抱一真人道:“这话可不能这样说,她到底还是个不懂事的女孩子啊!” 圆通神尼冷笑道:“你等着吧!目前老怪物虽然举家他去,不知下落,连秦家娃儿也不知去向,但等秦家娃儿回来之后,你们也就可以明白老怪所料不差了。” 抱一真人说道:“这且不谈,这里的事,又有什么可疑之处呢?” 圆通神尼说道:“照她说来,尚翠娥之死,乃是由于了劫夺刀反伤,则那把匕首,便应该是尚翠娥之物。了劫之死,是由于尚翠娥发掌击毙,老尼知道尚翠娥所练,乃是‘黑风掌’,我们前去查验一下,或许可以证明老尼所料非虚。” 悟尘神僧和抱一真人,也都同意,三人立刻前往,但一查之下,匕首上固然刻着“翠娥”两个小字,了劫大师胸前,又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黑手印,正是“黑风掌”所伤,一点也不错。 这一来,虽然圆通神尼仍有不信之意,但也就无话可说了。 到了这天下半夜,白守德和陆瑜等,也都赶了同来,并且带来了消息。说是:“秦家娃儿已同到老怪物家中,并已为公孙夫人之婿,老怪物为着不舍付出风竹,知道这里一定会有人前去找他,所以这才暂时举家他迁,可是秦家娃儿却已偷偷地留下了一封信来。”说着便把信呈给了悟尘神僧。 悟尘神僧一看,那信上前一半,是倘郎君坦白地说明自己所以要躲避的经过,而后一段,则是公孙夫人的话,说是虽然不能以凤竹相赠,完成钓剑之举,但白衣云处,存有凤羽一支,可以代用……等等。 圆通神尼看了之后,立刻勃然而起说道:“这不就很明显了吗?那丫头既能毁容复容,若非精通‘玄牝真经’,又焉能如此呢?” 大家听了,也都无语。 圆通神尼则连声催促,要白守德把白依云提来询问。 白守德无可奈何,只好叫出白依云。 圆通神尼便寒着一张脸,向白依云喝道:“你做得好事,还不赶快从实招来,否则的话,便莫怨老尼在下毒手了。” 白依云听了,心下虽然不免吃惊,但却仍装做茫然的样子说道:“依云不知所犯何事啊?” 圆通神尼把那封信甩了下来,冷笑说道:“你自己拿去看吧!” 白依云把信拾起一看,虽见俏郎君所写的,全是事实,但并没作慌,只暗暗地又增加以后多小心,在心里说着:“你怎能这样无情寡义,这种话能告诉别人的吗?” 但脸上却没表露出来,只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,向圆通神尼面前一跪,大哭说道:“依云真没想到秦师兄竟是这样一个背义寡情之人,只因一念不遂,便会把这些肮脏的话,来糟踏依云,这叫依云从何说起呢?” 圆通神尼道:“你别利口了,还是乖乖儿把事情说出来,老尼网开一面,饶你不死的好。” 白依云哭道:“无中生有,叫依云怎么说呢?” 圆通神尼道:“事实俱在,你还有什么证据能够狡赖得了呢?” 白依云虽然早就想好了证据,但却不便由她说出口,所以只放声大哭道:“天啊!依云何辜,遭此不幸,为着守礼,反遭诬蔑,大概惟有一死了之,才能证明清白了!” 白依云这样一说,果然悟尘神僧和抱一真人同时为之心中一动,想起了一件事来,不约而同地双双起身,对圆通神尼说道:“神尼借一步说话。” 神尼随着他们,避开众人,便问何事? 悟尘神僧道:“照秦家娃儿的信上看来,已和云姑娘有过肌肤之亲,枕席之爱,神尼何妨验她一下,若是她已非女儿身,则不妨再迫她的供,否则的,秦家娃儿便不足置信了,不知神尼以为如何?” 圆通神尼一想,倒也有理,因此便把白依云带回房中,把这意思告诉了白依云。 白依云竞坦然不拒。 圆通神尼竟也不知“玄牝魔功”不独有驻颜之法,且有复体之功,只要通习全部魔经之后,则不论交接面首三千之后,依然故我处子,所以圆通神尼竞也为之瞒过,并且觉得自己太对不起白依云,连白依云致歉不止。 白依云也乘比拜哭一地圆通神尼膝前道:“依云生来不幸,只能怨命,但今天这样一来之后,依云将来何以为人?所以依云请神尼慈悲,准白依云亲仗龙剑,去诛老魔,以弥了劫。如果秦师兄不肯回心转意,则弟子愿意便在苦修庵中出家,以了余年,而修来生,并洗今日之羞,证明依云清白,不知神尼能否开恩,成全愚志。”言毕便哭倒在神尼的膝上。 又说道:“若是神尼不肯成全的话,则依云便惟有一死以明志了。” 圆通神尼到了这时,早为她一番做作打动,因此慨然说道:“好吧!你放心好了,老尼一定成全你,到时把你收归门下就是,并且以后如果再有人胆敢糟蹋你的时候,老尼定然饶不了他。” 白依云还真没想到这一切计划,竟然如此顺利地便一一实现,并且比所预期到的收积,还要多出许多,不由大喜过望,随着圆通神尼重前返厅,也就看着圆通神尼后背,暗暗说道:“任你是个鬼灵精,也免不了要喝老娘的洗脚水,只要龙剑到手,便可顾忌全除,但等一年,我师父取齐三百零六粒‘智珠’,练成大法之后,便有你们好受的了。” 白依云这些话并没说出声,所以圆通神尼并不知晓,到了前厅,反而为白依云向大家解释一通,并告诉大家,白依云今后的志愿。 抱一真人暗暗问了神僧一声:“要不要把了劫和她的关系,告诉于她,以增其恨,而壮其胆?” 悟尘神僧想了想说道:“这不必了吧!她已经遭不幸,何必再使她丧母之恸,况了劫也曾求过贫僧,勿对她说出此事。” 抱一真人点头无言。 接着便放过其他,只忙着准备起明日钓剑的事来。 悟尘神僧取出凤尾珠和分风铜钩钓,一起交给白依云,又向白守德索取骊项珠。 白守德虽然不大愿意,心中嘀咕,但却又说出不口,只好无可奈何地也把骊项珠交给了白依云,满怀纳闷地退过一旁。 轩辕阳生则忙做一团,帮着白依云把钓具张罗齐备,天色也就大亮了。 大家用过餐点,立刻出发,忙赶龙井。 金容则仍带着僧众用“天龙禅唱”制住黑魔女,并没出什么事情。 悟尘神僧和圆通神尼、抱一真人商量了一阵之后,又重行做了一番布置,眼看已无不妥之后,这才各守方位,静静地等待午时来到。 龙井里的情形,笔者前面已经过,在此不再赘述,尤其是这一次齐全,也与上次不同。 所以午时一到,井水涨满,龙剑出现,白依云放下钩钓之后,并没费事,便轻轻松松地把那柄前古神兵钓了起来。 所怪的,便是在龙剑出井之后,午时虽过,井水并没有再退了。 白依云收起钓具,手捧龙剑,大家知道大功已成,所以都一起围拢上来,观赏这什前古奇珍。 可是入目之后,只见那剑柄剑鞘虽具龙纹,但却黑黝黝地,全无光彩可言。 众人还以为是入土过入所致,又央白依云拔剑出鞘,看看它的锋刃。 谁知剑身出鞘之后,依然是一段黑铁也似。甚至锋口之上,都是斑剥痕迹,看上去极不起眼。 因此大家都不由的失望起来。 便连白依云也不免怀疑,不知道是否有错? 只有悟尘神僧、圆通神尼和抱一真人坚信不疑地说道:“神物既以已出井,此除去老魔,也就可以放下一条心了。”说着便领着大家,转身来到苦修庵前。 圆通神尼并教了白依云许多方法,这才和悟尘神僧、抱一真人分做三面守定,并命白依云上前叫阵。 金容也就挥手,命僧众停止了梵唱。 白依云本是和黑魔女约好了的。所以突出众人,上前站定之后,便开口叫道:“老魔头听了,龙剑业已出井,今日便是你的大限来临,乖乖儿地出来受死吧!” 黑魔女听了,也就接口骂道:“你们别以为仗着一把废铁,便能奈何于我,老实告诉你们吧!这不过是梦想罢了,你们等着,我马上就出来收拾你们了。” 所以有场之人,除了白依云而外,其余的人,都久慑于黑魔女的凶名,并且有一大半人,连见都没有见过,所以一听黑魔女答的话,都不由的为之心惊不已。 便连神僧、神尼和抱一真人,也都紧张起来,一面吩咐白依云小心,一面目不转睛地死盯着苦修庵里的动静。 过了好一会儿,这才见庵门一动,黑魔女短衫窄袖,短裙齐膝,赤着一双白足,右手仗剑,左手握着一面妖幡,走了出来。 那些没见过黑魔女的人,本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丑恶的怪物,但这一见之下,黑魔女竟是个绿发如云,粉脸含春,轻颦浅笑无不宜人绝色天香,因此都不由的“啊”了一声,带着惊奇的眼光,愣在那儿,几吗忘了身置何处。 直到黑魔女环扫了大家一眼,又冷笑了一声,道:“你们这许多人,都是来等死的是不是?” 眼光像冷锋也似的划过大家的脸,话声则像刀也似的刺中大家的心。大家这才又惊得连连后退不迭。 圆通神尼则已大声喝道:“云姑娘还不动手,便待何时?” 白依云听了,正想挥剑上前。 可是悟尘神僧又发话拦住说道:“云姑娘且慢!” 接着便对黑魔女说道:“老僧秉我佛慈悲,最后再劝你一句,只要你肯把‘玄牝真经’献出,老僧拚着再留人间数十载,容你寿终如何?” 黑魔女业已胸有成竹,所在仰天笑道:“贼秃少假慈悲。要我交出‘玄牝真经’,岂能办到,你有什么本领,不妨全用出来好。” 话才说了,立刻便将左手中的妖幡摇动起来,那妖幡之上,便随风发出了一阵膻恶臭气,中人欲呕,人脑昏弦。 圆通神尼忙喝一声:“这东西和她还有什么可说的,云姑娘动手吧!” 白依云这才一挥龙剑,冲上前去。 这龙剑一挥不打紧,众人都不由的一起为之惶然失色,惊呼出声。 原来说也奇怪,白依云的龙剑才略一挥动,那黑黝黝看上去极不起眼的冷锋之上,铮然一响,恍如龙吟,嘶嘶不绝,同时剑身之上,暴射出耀眼光华,烛天而起,略一闪烁,便把黑魔女妖幡上发出来的毒烟,滚汤沃雪也似地消灭馨尽。 并且更不待白依云施为,那烛天光华向下一扑,便闪电也似疾地罩上了那面妖幡。 黑魔女见了,不由的大吃一惊,忙想收幡后退,可是势已无及,只见那妖幡之上,火光起处,跟着轰然一响,立刻化作一阵其臭无比的轻烟,随风四散,直吓得黑魔女连忙撒手不迭。 可是饶得她快,一只左手,业已被灼得皮肤焦裂,痛澈心肺,连忙行功止痛。 但那龙剑的光芒,势无未已,毁掉妖幡之后,立刻又化作一条长虹,向黑魔女卷到。 吓得黑魔女一面挥剑,舍命抗拒,一面向白依云厉声喝道:“死丫头,你胆敢如此,就不怕我使出大法,与你同归于尽吗?” 白依云听了,虽然明明知道黑魔女乃是在向她要挟,但这龙剑的发动,乃是龙剑本身的力量,并非她的意思,把她听到黑魔女这样一叫之后,忙想收剑,但又那里还能够驾驭得住。 这一来,白依云也不由的急得满身是汗,银牙一咬,使力猛然回收。 那知白依云手心有汗,同时龙剑通灵,两下里一挣,龙剑竟从白依云的掌握之中,滑飞而出。 龙剑在白依云的手中时,黑魔女所受到的攻击,不过是龙剑所发出来的剑法。 及至龙剑这一离手飞出,立刻透光而前,向黑魔女猛攻起来,威力之增,何止十倍。 这一来,黑魔女那里还能够抵御得住,并且也看出了这并不是白依云有心如此,因此也就舍了白依云,只仗着“玄牝魔功”,去应付龙剑,仓皇之情,盎然满面。 悟尘神僧在一旁看到,反倒不忍起来,连忙飞身上前,仗着“菩提神功”,穿入剑光之中,伸手攫住剑柄,把龙剑制住,只用剑光罩住黑魔女,然后喝道:“神物通灵,正是尔的制命克星,那里还能有尔侥幸的余地,乘早献出‘玄牝真经’,老僧当秉我佛慈悲之心,容尔兵解,转劫为人。否则的话,老僧只要再一放手,那尔便要化骨扬灰,神形俱灭,万劫不复,这尔当然会知道孰利孰害吧!” 龙剑龙悟尘神僧制住,虽然觉得压力一松,但再一打量。自己仍被笼罩在剑光之下,并无逃生之路,因此便故意装喘息不止的样子来,暗自思量道:“眼看所谋,已难如愿,这便如何区处?” 但再一搭眼,看到了白依云,不由的又想起了白依云所说的那句话来,知道是自己作法自毙,非死在她手中,应过所言不可,因此一阵阴影,蒙上心头,暗自想道:“该死的丫头,竟是我的克星,好不可恨,今我虽死,也绝不能容她逍遥自在。” 想着便抬起头来,打算把白依云业已拜她为师,习过“玄牝真经”的事情说出,好拖白依云一起下水。 可是圆通神尼也在这同时,开口对悟尘神僧说道:“斩草不除根,来年又发青,这种东西,不使她神形俱灭,还留她作什?兵解之后,恶魂凶魄,又那肯便去转世重修呢?” 黑魔妇听了,心下一动,把说到口边的话缩了回去,暗自骂道:“我这是怎么搞的,放着这条生路不走,干嘛去自寻死路呢?” 想到这儿,便暗暗地作起“玄牝真经”上的“借躯附魂”之法来,把自己的一点真元,凝聚成团,藏在“紫宫”之中,然后假作惊慌无可奈何之状,对悟尘神僧骂道:“好贼秃,今天我交接了你吧!”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那本“玄牝真经”,握在手中说道:“玄牝真经在此,但我若死在你的手中,却难心服。” 悟尘神僧道:“此话怎讲?” “龙剑乃这臭丫头之物,你叫她动手杀我,使我把冤仇结在她的身上,来世好向她报复,然后我便将‘玄牝真经’交付于你。” 悟尘神僧听了,正在迟疑着思索黑魔女是何用意。 圆通种尼却又开口笑道:“妖书既在她的手中,还不放出龙剑,一起毁去,更待何时?” 黑魔女立刻接口,冷笑说道:“贼秃窳陋,你以为‘玄牝真经’便这样容易毁去吗?老实佶诉你们吧!你们若是不肯答应我的要求,我只要像我师父那样,行法将‘玄牝真经’化去,看你们还能够到那儿去寻找于它?” 悟尘神僧认为黑魔女所说,可不能假,因此不敢依着圆通神尼的话去做,怕再留下无穷的后患,同时也觉得自己本来就不该妄开杀戒,那么便让白依云动手,倒正是一举两得之计,所以也就向黑魔女问道:“你手中的‘玄牝真经’是真的吗?” 黑魔女骂道:“贼秃何不信人之甚?” 悟尘神僧道:“那你先交给老僧看过。” 黑魔女狡滑地笑了一笑,说道:“出家人不打谎语,你是答应我了?” 悟尘神僧道:“只要‘玄牝真经’是真,而你又不想乘机脱逃的话,老僧成全于你就是。” 黑魔女知道悟尘神僧言出不二,于是应了声:“好吧!咱们就是这么罢!这你拿去。”说着,把“玄牝真经”向悟尘神僧掷出。 悟尘神僧伸手一招,便把“玄牝真经”接到手中。 圆通神尼和抱一真人凑上前去,帮着悟尘神僧仔细辨认。 悟尘神僧也暗运功力一撕,那“玄牝真经”虽然是薄薄的几页纸,却没撕动,知道非假,这才互相点头示意。 悟尘神僧叫过白依云,吩咐道:“她既愿意死在你的手中,这功德便由你去完成吧!”说着便把龙剑付予白依云,退身一边,暗暗作势,以防黑魔女逃脱。 圆通神尼和抱一真人也各各闪身,和悟尘神僧三个人,品字似地站定位置,把黑魔女围在中央。 白依云本已惊得呆了,就怕黑魔女把真相说出,及见演变成了这样一个结果,简直是大出意料之外,所以接剑在手之后,倒反而不知如何是好起来。 还是圆通神尼一在旁催了她一声,这才定过神来,暗自想道:“我虽拜她为师,却是无可奈何,现在既然有这样的好机会,干脆把她除去,不也就除去丫终身大害,免得处处为她所制了吗?”想到这里,也就一咬银牙,挺剑向黑魔女推出,剑尖透胸而入。 黑魔女哎呀一声,连忙忍着痛苦,竭尽所剩余下来的力量,把那凝聚在紫宫中的一点真元,藉着白依云拔剑之势,随血喷出,飞溅在白依云的脸上,然后阴恻恻地说了一句:“做得很好。”尸首向后一仰,便自死去。 白依云立刻打了个寒禁,同时觉得脸上溅血之处,有一股极为寒冽之气,透肤而入,忙用手去摸时,却并没摸到血迹,心下方在奇怪。 但由于黑魔女一死,所有在场的人,觉得大功告成,全都轰然喝起采来,一涌上前,七嘴八舌,夸赞白依云,乱成一团糟。 这一乱之下,白依云忙着和大家招呼,也就岔了开去,没再去想为什么明明觉得有血溅上了脸,而又摸不到了的原故了。 悟尘神僧也对白守德说道:“施主且把各位请去宝庄招待,贫僧和神尼、抱一道长还得在这儿稍留片刻,用三味真火把这本‘玄牝真经’化去,以免遗患。” 白守德唯唯应是,便忙着去招呼大家。 抱一真人对悟尘神僧道:“留下谁来为我们护法呢?” 悟尘神僧尚未开口,白依云心下略一迷糊,便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道:“弟子愿意留下护法。” 圆通神尼点头道:“她有龙剑在身,由她护法最好。” 悟尘神尼当即同意。在白守德把大家请走之后,随即进入苦修庵中,对白依云说道:“老僧等在此,当须一书夜时间,始能完事,你只守在门前,勿使有人前来骚扰,也就是了。” 白依云应诺,便搬了一张椅子,放在门前坐下,回头看时,只见神僧、神尼和抱一真人,品字儿趺坐当地,把那本“玄牝真经”,放在当中,每人伸出一指,搭在“玄牝真经”之上,闭目垂帘,用起功来。 白依云看了半晌,并无异状,便双转眼长空。 这时落霞已烧红了西半边天,归鸟噪林,一轮残日,在天际云边,略略撑持了一会儿,便直坠了下去。 紧跟着山风习习而起,传来阵阵钟鼓声响,白依云手抚龙剑,不觉想道:“今日我总算是万分侥幸,得除大患,可以不再受老魔头的控制,并且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一段牵连,真是托天之福了,只等这里的事情一了,我便去找秦哥哥,还怕他会不要我吗?”想到这儿,正在得意。 那知也在就这时候,心中又是略略一阵迷糊过处,耳边便听到了黑魔女的狞笑之声,说道:“死丫头,你以为我死了之后,你就可以从此太平了吗?告诉你吧!这不啻是梦想,你既已拜我为师,又发过重誓,所以你这一辈子,仍非受我的控制指挥不可的。” 这声音虽然细如游丝,但白依云却听得字字清晰非常,不由的便惊得跳了起来,仓皇四顾,想看看黑魔女在那儿发话。 但暮色苍茫,四无人迹,那里也看不出有黑魔女的痕迹,方在怀疑,以为自己是疑心生暗鬼。 黑魔女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,说道:“你是想看到我吗?” 这一声就格外的清晰了,把白依云惊出了一身冷汗,回手“铮”的一声,龙剑出鞘,使了招“八方风雨”。首先护住身形,然后再向四面一寻,依然是寂寂空空,毫无所见,暗自想道:“这不怪了?难道是她的阴魂不散,来缠上了我吗?” 白依云这一念方已,黑魔女的声音又笑着说道:“你这一猜便猜对了,我正是阴魂不攻,缠上了你,你是再也躲不掉的了。” 白依云惊得出口,“啊”了一声! 黑魔女的声音便截住道:“你不准开口,惊动了三个老鬼,你就甭想活了。” 白依云心惊之余,果然不敢开口,偷眼一看庵中,神僧、神尼和抱一真人都无异样,便一转念想道:“龙剑通灵,妖魔丧胆,又何惧一鬼魂呢?只要她一现形,我也马上便用龙剑诛她,不也就是了吗?” 黑魔女的声音,接着便骂道:“好个没良心的死丫头,我帮了你的忙,并传你‘玄牝真经’,你却反而想来害我,我还能饶得了你吗?且先给点苦头你吃吃,看你还敢不敢再存害我之心。” 黑魔女话音才了,白依云便觉得心头一绞,剧痛难当,一个跄踉,趺坐在地,单手揪心,呻吟起来。 但却又不敢出声,怕惊动了神僧、神尼。 如此约莫过了半盏茶时光,这才又听到黑魔女的声音,狞笑说道:“怎么样?这滋味不错吧!你若想用龙剑伤我,便非自戕不可,因为我已寄身在你的心灵深处,你还能够伤得了我吗?所以我们还是好好儿的谈一下,互相合作的好。只要你仍然肯听我的话,我便不再折磨你。” 白依云果然觉得心痛立止,松了口气,便又怀疑道:“这不可能,她怎的会藏在我的心里呢?” 黑魔女的声音笑道:“笨丫头,你电学过‘玄牝真经’了,难道连‘借躯附魂’之法都不懂得吗?” 白依云听了,这才猛然惊醒,也就想起了刚才之所以明明觉得有血溅上了脸,却双摸不出来的原故,知道那一阵透肤而入的奇寒之气,便正是黑魔女运用“借躯附魂”之法所致。因此不由的大吃一惊,想道:“她这一占据住了我的心头,岂非比不死还要难以罢脱,这可如何是好呢?” 黑魔女的声音又笑着说道:“你既然知道已再难摆脱于我,那还不乘早听我指挥。更待何时?” 白依云忧急万分地想道:“不能,我绝不能听她的指挥。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不听我的指挥,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呢?” 白依云心乱如麻地想道:“我有办法,记得‘玄牝真经’上也有‘驱魂离体’之法,我何不试验一下呢?”想着便去记忆“驱魂离体”的运用方法。 可是黑魔女的声音已又在耳边怒喝起来说道:“死丫头,你敢如此,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厉害吗?” 这声音未了,白依云的心里,便又绞痛起来,并且痛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几倍,昏昏沉沉当中,只听到黑魔女的声音在狞笑着说道:“我已在你心中,你只要略一动念,我便知道,你还能够反抗得了我吗?现在你自己说吧!是愿意和我合作,好好儿的谈一谈,还是愿意马上就死?你自己选择好了。” 白依云这时业已痛得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那里还有什么理智来做选择的余地,张口便说了一句:“你饶了我吧!我依你就是。” 黑魔女的声音这才诡谲地笑着辩道:“早就应该如此,不也可以少吃一番苦头吗?” 白依云心痛既止,又喘息了一会儿,这才静了下来,想道:“我念罢即为她所知,这便如何是好?” 黑魔女的声音笑着说道:“只要你不想加害于我的念头,我也就不再难为于你,还不就行了吗?” 白依云果然不也再去乱想,只问道:“你要和我谈什么呢?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我既已附身上你的心中,那你我二人,便成一体,合则两利,否则两害,所以你应当知道,当与我合作不可。” 白依云忧心忡忡地问道:“你要我与你怎样合作呢?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还是那一句老话,我要你一切听从我的指挥,叫你干什么,你就得干什么,不准有丝毫反抗。先把‘玄牝太阵’练成,然后再说。” 白依云大惊道:“什么?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当然我也答应你,那一天把玄牝大阵练成,我那天就离开你,给你自由,并且不再提起师徒两字的话,各如路人一般,这你还有什么划不来吗?” 白依云叫了出来说道:“不不!这我不能答应于你。” 白依云这叫声才一出口,心中绞痛又起,耳听黑魔女喝道:“际是真的想惊动他们,不想活了吗?记住!说话不准出声儿,只要我能听到就行。” 白依云不敢违拗,连忙答应,心痛这才又止。 黑魔女的声音道:“怎么样?我的要求你答应不答应?” 白依云想了又想,哭丧着脸说道:“我还是不能答应于你。” 黑魔女的声音喝道:“你是想自讨苦吃?” 白依云把心一横说道:“你如果坚持非要这样不可,那我就宁愿死,也不答应于你,我是爱秦哥哥的,我绝不能再和别人发生苟且,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。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他已不要你了,你还对他这样痴心做什?” 白依云道:“那不能怪他,我的容颜既复,他是不会不要我的,如果他一定不肯要我,我活在这世界里。也就没有意思了!” 黑魔女的声音怒喝道:“死丫头牛心不化,我叫你识得我的厉害,便不怕你不肯答应于我。”说着便又在白依云的心里作起怪来。 白依云虽然觉得疼痛又起,但由于对俏郎君的一念深情,横互心中,对那疼痛,竞自能忍受得住。因此反而放下了心来,不管黑魔女如何威胁恐吓,反而不理不睬,并且斩钉截铁也似地说道:“你折磨我好了,我绝不会答应于你,即就是我死了,对你也不会有好处就是。” 黑魔女大概是无可奈何,只好又松了白依云,说道:“你不肯与我合作,对你也没有好处阿!” 白依云道:“合作未尝不可,但要我这样做法,却宁死也不能答应。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那依你之见,要怎样与我合作呢?” 白依云想了一想,说道:“你今已死,待我修成‘玄牝真经’之后,再用‘凝魂复礼’之法,助你成形回生好了。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这谈何容易,而且我也等不及。” 白依云又说了好几个方法,黑魔女都不同意,白依云便无可奈何地说道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好,你到底怎么样呢?要我那样做法,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于你的,无已,还照从前所好了以,虽然我不能为你去收擒面首,供你自己去练‘玄牝大法’而外,但你的目的,也不过是为着报仇,那就待我练成大法之后,为你手诛仇人,也就是了。如果你再不同意的时候,我也就无法可想了。” 黑魔女之志,不仅于此,她用“借躯附魂”之法的目的,却是想藉白依云的身体,去修练“玄牝大阵”。在“玄牝大阵”练成之后,便牺牲白依云,喧宾夺主把白依云的魂魄驱出体外,取而代之,然后再掀起无边浩劫,所以当然不会同意白依云的做法。 而依照“玄牝真经”上的规矩,要人合作的时候,虽不惜一切的恐吓诈骇的手段,来达成目的,但却必须得到对方的同意,才能行之有效。 所以黑魔女也不由想道:“这丫头竟是这等牛心,以情为壁而自保,虽然她是无意,并不自知,但我却无奈她何,这便如何区处?”想着也就不由的焦急起来。 俗语说得好:“人急智生”。黑魔女一急之下,也就急出了个主意来,对白依云和笑着说道:“这样好了,咱们就此你为你,我为我,你道如何?” 白依云道:“此话怎讲?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我虽然附寄在你的身上,但你除了不可存心想把我逐出出体外而外,便可以不必再来过问我的事情,而我也绝不折磨于你并且不再过问你的事,只要不涉及于我,你爱做什么,便做什么,爱怎么做,便怎么做,你道如何?” 白依云听了,好生高兴,但一想:“世上那会有这等便宜的事?”因此,又不由的怀疑起来,不知道黑魔女在搞什么鬼? 黑魔女的声音笑道:“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?” 白依云道:“那你怎么办呢?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我嘛?只在你每天睡觉之后,自行修炼,何日能练成大法,或是另外找到替身,便离你而去,你道如何?” 白依云到底年纪还轻,经验不够,那里便能斗得过狡如狐鼠的黑魔女,因此高兴之余,便不加思索地说道:“你这话当真?” 黑魔女的声音说道:“我可以发誓,你总该相信了吗?”说着便发了毒誓,并也催着白依云要她像拜师时候那样,把应允的条件,亲口复述一遍。 白依云想了想,说道:“且慢!我也老实告诉你吧!我恨透了你,你在我体内的时候,我不驱逐你,但在你离开我之后,我就非用龙剑杀你不可,你敢答应于我?” 黑魔女业已胸有成竹,所以一口答应,说是:“悉听尊便。” 白依云又道:“我睡着之后,你不许动我的龙剑。” 黑魔女也想了一想,然后说道:“可以。” 白依云再道:“我和秦哥哥见面的时候,你不准败我的事,更不准你伤害于他。” 黑魔女的声音笑道:“我不是早就说过,不再过问你的事吗?” 白依云道:“我的意思是不准你伤他,根本连碰都不准碰他,你能不能答应?” 黑魔女的声音笑说道:“这有什么下能答应的?” 白依云这才学着黑魔女的样儿,自己主持着“玄牝真经”的发誓方法,命黑魔女把所允许的约言,说了一遍。 然后也由黑魔女主持作法,说过了所允许的约言。 这一阵纠缠下来,天色就亮了。 白依云猛然惊醒,只见自己仍然坐在原来的椅子上连动也没动一下,好似做了一场大梦似的。 再回头向庵中看去,神僧、神尼和抱一真人,也仍在原处,这才完全放下了心来,自己安慰自己说道: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大概是我对惧过,所以便形诸于梦寐了。”想到这儿,也就完全放开,站起来伸个懒腰,又呼吸了几口新空气,把宵来所有的疲倦和不快,一扫而净。 也就在这时候,白凤仙已带着人送来了早点。并问白依云夜来如此?有否发生事故? 白依云当然不会告诉她什么,只东拉西扯地和她谈了一阵。 白凤仙也就回去了。 中午一过,圆通神尼猛然睁开了眼睛,大喝一声:“是时候了。” 悟尘神僧和抱一真人,也都睁开了眼睛来,应了一声。 白依云便看到了他三人的脸色,越来越红,并且满头大汗,好似非常之吃力似生。 而那本放在当中的“玄牝真经”,也就有一阵阵的烟冒了起来。 如此又过了一盏茶时分,那烟越冒越浓,“玄牝真经”也就由黄而红,变成了一块炽热的火炭也似。 浓烟冒尽之时“玄牝真经”也就由红变成焦黑了。 到了这时,神憎、神尼和抱一真人这才同时释手站起,松了口气,互视笑道:“大功告功,我们也可能从此放手了。” 悟尘神僧举袖一拂,“玄牝真经”化为飞灰四散。这才向圆通神尼和抱一真人说道:“此处事情已可了,二位也请到白施主家中去走一趟吧!” 抱一真人对白守德仍存不快之意,所以立刻说道:“这就不必了,贫道回山,还有别的事呢!”言毕长揖作辞,飘然而去。 圆通神尼也就向白依云说道:“老尼劝你,以出家为上,你是否现在便跟老尼回去呢?” 白依云低头不语,过了好一会儿之后,这才说道:“弟子还想去找秦师兄一次,向他把事情弄清,如果他真的断情绝义的时候……”说到这儿便抛下了泪来。 圆通神尼知道她的意思,也就没再勉强于她,只说了一句:“好吧!如有不遂,再去寻找老尼好了。”言毕也就向悟尘神僧作辞,自回五莲峰去了。 悟尘神僧这才带着白依云,同转自家庄。 白依云在路上忽然想到,回去之后,白守德可能要打龙剑的主意,因此想了个主意,向悟尘神僧说道:“弟子此去寻找秦师兄,虽仗着龙剑护身,但弟子剑术不精,且无力控制龙剑,所以还望神僧慈悲,指点弟子几招剑术,以防不测才好。” 悟尘神僧一向以君子之心待人,并没想到白依云另有用意,也就随口应道:“好吧!到家之后,老僧指点于你就是。” 白依云更又一不作二不休,说道:“那么弟子去找秦师兄的事,也请神僧为弟子向家父说妥才好。” 悟尘神噌也答应了。 所以回到自家庄之后,便当着大家向白守德说了。 大家听了,都一起极口夸赞白依云多情不置。 尤其是小魔头轩辕阳生,竟掏出了一大把面具,送给白依云说道:“姑娘带着应用,路上也方便。” 白依云当然高兴,连忙谢了,但接过一看,竟全都是男人的面具,便不由的一皱眉说道:“怎的边一具女人的面具都没有呢?” 轩辕阳生连忙说道:“有有有,只是我没带有身上,姑娘此去摩天岭,我当先赶回去取来,送予姑娘,在乔装镇会面吧!”言毕也就向白守德和悟尘作辞而去。 白守德到了这时,也就只好对悟尘神僧唯唯应是了。 悟尘神僧在自家庄上留了一天,就着“灵蛇十二式”的变化,教了白依云一套“游龙剑法”。并将江湖上的来往过节,说了许多给白依云听,这才回山。 各路英雄,也已分散。 所以第三天上午,白依云便收拾了行囊,备好驴儿,向父亲弟妹作别,出庄取路,溯泯江而上,向落凤坡赶去。 第一天,夜宿青龙场,落店住下,一觉直睡到天明。 第二天起身梳洗之后,正在用着早点,突然听到呛啷一声大响,中店小二便惊慌失色地从后一进奔了出来,大叫说道:“不得了,杀了人。” 店小二这样一嚷嚷,有那些好事的客人,立刻抢了过去,追问何事? 店小二面无人色地说道:“我……我我送洗脸水到那边房里去,没想到那房里的客人,已叫人家杀了,这可怎么是好呢?” 有那大胆的客人听了,便撞了进去,看过出来说道:“果然不错,这位客人,昨天还和我说过几句话,怎的就叫人杀了,并且还死得离奇呢?” 另外一个人问道:“你说说看,怎么离奇着?” 那胆大看过的人说道:“他光着身子,死在床上,床上还有一大滩污七糟八的脏东西,这无疑地是有过那句话了,可是头却不见了,这不是成了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了吗?” 又有人问道:“那是谁干的呢?” 那胆大的一瞪眼睛说道:“我又没看见,那知道是谁干的呢?” 白依云听了,心中虽然奇怪,但由于事不关己,并且赶路要紧,也就没再理会,只匆匆地用完点心,算清店帐,自顾自出门上路。 这一天到了成都找店,住宿之时,看到并排一连两家旅店,一名高升,一名悦来。 白依云便走进高升店,要了一间清洁房间住下。 说也奇怪,第二天起身之后,便又听到了悦来店中,出了命案,并且情形竟和昨天一样,被杀的人,也是赤身裸体地死在床上,不见了头。 白依云不由想到:“江湖之上,果然险恶异常,这倒不能不多多的注意一下了。” 由于案子出在隔壁,所以白依云连理也没理,便自上路。 谁知第三天宿在绵阳,第四天宿在江油,那血案竟每天都在发生。 白依云听得也不由的怕了起来,暗想:“这不是太奇怪了吗?怎的那血案竟好似跟我走的呢?” 想着竞想花费一天工夫,看看到底是何人所为,可是却敌不过急于要去寻找俏郎君的心,所以最后还是放过一边,不去管人家的闲事,仍自上路,向落凤坡赶去。 当天紧赶了一程,便来到乔庄镇。 才一进镇,便看到轩辕阳生迎了上来,说道:“姑娘怎的才来呢?我已经在这儿等了一天了。” 白依云一看是他,倒也高兴。 轩回去阳生便领着白依云来到一个大酒馆,说道:“姑娘大约还没用饭吧?这家的东西在乔庄镇上,是数一数二的,姑娘不妨一尝。” 白依云也没客套,便随着轩辕阳生走了进去。 轩辕阳生本想一个雅座。 店家陪笑说道:“雅座暂时无空,少爷少奶奶且请这儿稍坐,不一会儿人走了,小的再来招呼。”说着便收拾出一张桌子来,招呼他们坐下。 白依云被店小二这样误会着一称呼,立刻臊着两颊飞红。 可是轩辕阳生却情意绵绵地向白依云笑了一笑。 白依云便越发的羞得抬不起头来,只好赶紧坐下。低头不语。 轩辕阳生却从怀里掏出一个包里来,说道:“姑娘所要的东西,我已经替姑娘取来了,家祖还说,我近来气色非常之坏,并且卜了一课,说是我近日之内恐有杀身之祸,一定不许我出来。但我为着姑娘要这个,所以没听家祖的,仍偷偷儿地跑了出来,把这个送给姑娘,姑娘收下吧!” 白依云听了,心下暗想:“不好,他这样对我另存用心似的,这便如何区处?”想着便迟疑起来,并没答话。 轩辕阳生却又接下去笑着说道:“并且我已为姑娘预备下了管店,也是本镇上最大的一家,福升栈干净极了。” 白依云心下格外吃惊,连忙说道:“轩辕公子盛情,依云非常感激,据令祖既说公子近日气色不佳,恐有大祸,公子还是早日请回的好。” 轩辕阳生笑道:“这不要紧,不是我自夸的话,纵有大祸,其奈我何?而姑娘在此,却需人照应,我又怎能就走呢?” 白依云一正脸色,说道:“依云此次来找的是秦师兄,公子当然是知道的了?” 白依云言外之意,本是想藉此打断轩辕阳生的妄想。 那知轩辕阳生接口便说道:“这我知道,我要留在这里的目的,也就是要帮着姑娘去找秦公子。” 白依云诧异道:“你要帮着我找他?这是什么意思?” 轩辕阳生泰然自若地说道:“找到了秦公子,使秦公子回心转意,仍和姑娘同皆百年之好,我也就心安了。” 白依云听了,不由的两眼凝注着轩辕阳生的脸上,思潮如涛光涌,不知如何是好。 轩辕阳生笑道:“姑娘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 白依云点点头。 刚好这时店小二来说:“雅座业已腾出,少爷少奶奶请里面坐吧!” 轩辕阳生起身说道:“好,咱们里面去谈吧!” 说着和白依云相偕走入雅座坐定,点了酒菜,又吩咐店小二道:“听招呼再进来,这里用不着你。” 店小二应诺自去。 轩辕阳生斟满了两杯酒,向白依云一举,说道:“姑娘请满饮此杯,容我一叙心曲。” 白依云接杯在手,脸上一红,小鹿儿便不由的扑扑直跳起来。 轩辕阳生却一仰脖子,把酒干了,然后说道:“我自从在洪山看到姑娘之后,便不由自主的爱上了姑娘……” 白依云不像听话,正想开口,可是却已被轩辕截住说道:“姑娘不必生气,我这完全是言出由衷,并无对姑娘冒犯之意,姑娘且听我说完如何?” 紧接着又说下去道:“及至我知道业已许配秦公子时,起初也不免心中懊恼失望,但再转念一想,婚姻大事,乃由前生注定,今生绝对强迫不来,所以便发下志愿,要在今生为姑娘服务,务使姑娘处处心满意足,以博取姑娘来生的青睐,在今生则绝不存非份之想,因为我知道,即就是费尽心机,使姑娘能改嫁给我,也不是一件美满幸福的姻缘,而我又不幸生在轩辕家中,更不能这样去做,否则的话,便会破坏家祖二十年来洗手归心素志。所以姑娘对我,尽可放心,我绝对的尽我的全力,替姑娘找到秦公子,并且我也知道,孤男寡女,易招物议,就好像刚才店小二误会一样,所以在这一饭之后,把姑娘送去旅店,安顿妥稳,我便要暂时不和姑娘见面,因为我已听说,秦公子可能不在落凤坡,所以除非在找到秦公子时,再来通知姑娘了。” 白依云真没想到轩辕阳生会开门见山地说出这样的话来,所以不由暗自说了一声:“惭愧,我怎的竟以小人之心。去度君子之腹呢?”四此连忙向轩辕阳生谢过,并且对轩辕阳生的防范之心,一起清除,一顿饭吃得非常之好,也谈得很投机。 饭后,轩辕阳生便把白依云送去福升栈,市刻告辞。 白依云反而笑留道:“何不小坐?” 轩辕阳生笑着说道:“和姑娘相对难免不叫人心存心想,所以与其多一事,便不如少一事了。”言毕一笑而去。 白依云不觉怅然久之,心想:“世界之上,竟有这等痴情之人?” 但再一想到俏郎君,也就把轩辕阳生抛开,只思量明日去落凤坡时,该如何应付的事去了。 那知就正在想得出神的时候,窗前人影一闪,接着便有人有门上轻轻地叩了两下。 白依云忙问是谁? 门外有人答道:“是我,请姑娘开门。” 白依云听不出是谁的声音,但开门一看,立刻便认出那人正是乌鼠山飞虎帮。虎面天王凤魁的儿子——凤翔,因此不由一怔。 凤翔却已侧身挤了进来说道:“妹妹,你可想死我了,你可找死我了,你可知道,我已经为了你吃尽了千辛万苦了吗?你可知道,我几吗为你送掉性命吗?你看看我的脸,你就该知道了。” 白依云一看他的脸,果然面黄肌瘦,骨立神销,但听他所说的太不像话,因此立刻脸色一变,冷冰冰地说道: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?义母知道之后,岂能饶恕于你?还不予我赶快回去!” 风翔是个任性惯了的脾气,那肯便听白依云的,所以仍然自顾自地对白依云说道:“好妹妹,你别这样对我说话好不好?这样我会伤心的,我为你一病,差点送掉性命,后来听说乌鼠的人,他发誓一个也不肯放过。并且打算先到落凤坡来收拾姓秦的那个小子,然后再去青夺、巫山、九顶山和五莲峰。我听到之后,便顾不得有病在身,赶到峨嵋去向你报讯,免得你们受祸……” 凤翔才说到这儿,白依云便跳了起来说道:“什么?你爹要找我们寻仇,你已经去过峨嵋了?” 凤翔道:“可不是吗?我为着你把这消息告诉了你爹,你爹说你已来此处,所以我又日夜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,好妹妹,你赶快跟我走吧!只怕就在这一两天之中,我爹就要到这儿来了,若是叫他看到了你,那就不好办了。” 白依云听了,立刻大吃一惊。 但她这一惊,却不惊是本身安全,而是为俏郎君着急起来,所以立刻起身说道:“那我就不能再等到明天了,我非马上去找他不可。” 风翔说道:“你要去找谁?” 白依云道:“你管不着!” 凤翔本是个聪明人,所以略一转念,也就想了出来。 说道:“你是要去找那姓秦的小子吗?我已经来了,你为什么还要找他呢?让他被我父亲杀了,你不是正好嫁给我吗?”说着便把白依云拦住不叫走。 白依云柳眉一刷,断声喝道:“你少予我胡说八道。还不替我让开!” 凤翔这一听,竟流下了眼泪来说道:“好妹妹,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呢?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?”说着竟跪了下去。 白依云连忙向旁边一闪,急得脱口而出说道:“这是怎么啦?我怎的偏偏会遇上你这样的人呢?” 凤翔哀求道:“好妹妹,你就答应了我吧!我是爱极了你的!” 白依云气得喝道:“你爱我是际的事,我却不爱你,这样死缠住我做什么?如果你再不替我走,便莫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。” 凤翔听了,好似大出意外似地,说道:“什么?你竟不爱我吗?” 白依云还不想对他怎样,只想把他逐走,所以斩钉截铁也似地说道:“是的,我不爱你,我永远不会爱你,便是来生,我也不会爱你,你走好了。” 风翔立刻仰天大哭起来,说道:“倘真如此,那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?干脆你杀了我好了,我能死在你的手中,也就心安理得了。”说着便站起身来,死缠住白依云,要白依云杀他。 白依云忙着要走,被他一缠,也就不由的缠上了火来,断喝一声道:“好吧!既然你一定要我杀你,我也无法,就如了你的愿吧!”说着“铮然”一声,龙剑出鞘。 凤翔也真的一伸脖子,闭目等死。 白依云举剑正想落下,但一看到凤翔闭目待死,心下不盘一阵不忍,同时又觉得这正是摆脱纠缠的好机会,因此一收龙剑,侧身从凤翔旁边,穿户而出,使个“野燕离巢”的身法,回翻上屋,出了福升栈,夹在人潮之中,直奔落凤坡而去。 等到凤翔睁眼看时,早不见了白依云的踪影,直急得到处寻找,并且疯了似地,到处叫喊:“依云妹妹,你在那儿呢?你答应杀了我的。干嘛又要跑呢?你还是出来杀了我我吧!” 别人看了,不过以为他是疯子,看着好玩,但听进另外的一个人耳中,便不同了。 这人不是别个,便正是轩辕阳生。 轩辕阳生听了,连忙赶到福升栈,一看白依云不在,重又回头,找到凤翔喝道:“你是什么人?白姑娘她那里去了?” 风翔这时真的已急得痰迷心窍,有点疯疯癫癫的了,被轩辕阳生这一喝一问,并没回答,反而反口问道:“你知道我依云妹妹,在那儿吗?告诉于我,我感恩不尽” 轩辕旭生道,“你到底问她做什?你也认识她吗?” 凤翔道:“我怎么认不得她7我爱极了她,可是她却不肯理我,连杀我都不肯亲自动手,这不是太叫我伤心了吗?” 轩辕阳生听到头两句话时,一阵酸意,冲天而起,几吗想出手打凤翔,但听到后面的话,却又不解起来,因此忍住气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 风翔道:“我不辞万里,前来找她,并告诉她我爹要找他们算帐,她却仍不领我的情,要撵我走,我当然活不下去了,所以要求她杀了我,那知她却跑了。” 轩辕阳生一惊说道:“你姓什么?你爹是谁?” 凤翔道:“我姓凤……” 轩辕阳生一听姓凤,便已猜出了是怎么同事,截住抢口问道:“你爹是虎面天王凤魁?” 凤翔道:“不错,他就要到落凤坡去先找姓秦的小子,所以我要依云妹妹快走,但她却躲着我跑了,你告诉我,她现在何处吧?” 轩辕阳生听了,好生吃惊,想道:“白姑娘听到这消息,一定是连夜到落凤坡去了,公孙老儿不太好惹,我还是去照应一下才对。” 想着也看出凤翔有点神经大不正常,所以没再和他噜嗦下去,一转身,也向落凤坡赶去。 风翔见了,氯得叫了起来道:“你问了我半天,不告诉我便想走了吗?”说着一幌身形,便把轩辕阳生拦住。 轩辕阳生倒也不想和一个疯子认真,连忙夺路而走。 那知凤翔的身法,竟疾如飘凤一般,不管轩辕阳生怎样闪躲,始终面拦住,逼着要轩辕阳生说出白依云的下落,不使轩辕阳生脱身。 轩辕阳生被缠得无可奈何,也就不由的怒火上冲,喝道:“你这是想找死不成?”说着便对着凤翔当胸,劈出一掌。 凤翔心里迷糊,竟没闪没躲,当胸着了一掌,立刻“哎呀”一声,张口喷出一口鲜血,仰面摔倒在地,昏了过去。 这一下,轩辕阳生大出意外,心中不由的起了一阵歉疚,说道:“哎呀!他是个疯子,我怎的竟出手去伤他呢?” 可是事已如此,悔已无及,只好从怀中掏出一块“伤药”,向凤翔口中一塞,转身仍奔向落凤坡去找白依云去了。 再说白依云,曾经去过落凤坡一次,轻车熟路,根本用不着问人便已到达。 敲开门之后,开口便说是来找俏郎君的。 那开门的却道:“秦公子不在这儿了。”说着便想把门关上。 白依云那里容得,夺门而入,便向里闯。 那人连忙拦阻,并大声叫喊起来。 这一喊,立刻便惊动了公孙楚,喝道:“是谁大胆,敢到我门上来罗呢?”声到人到,便到了白依云的面前。 但一定睛,认出是白依云之后,不由的反而诧异地,“咦”了一声,说道:“怎的是你?” 白依云对公孙楚,当然有几分忌惮之心,所以不敢放肆,仍以礼还先,先对公孙楚福了一福,然后说道:“晚辈此来,是寻找秦师兄的,还望老前辈成全。” 公孙楚凝眸看住白依云,一瞬不住,甚至用手揉了揉眼睛,说道:“怎么?这是我的老眼昏花了,还是秦家娃儿说了谎?你一点也没有变啊!” 白依云当然知道公孙楚所指何言,因此不便立刻搭腔。 公孙楚便又问道:“你告诉老夫,和秦家娃儿之间。到底是怎么搞的?” 白依云当然不肯说出实情,只编出了一番话来,说俏郎君不该移情别恋,求公孙楚做主,不要破坏他们的婚姻。 公孙楚听了,立刻气得满脸飞红,说道:“这简直是岂有此理,这不是胡闹吗?” 接着又对白依云道:“随我来,我派人把他们叫出来,当面对质,看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。”说着把白依云请进屋内坐下,一叠连声,叫人去传公孙夫人母女和俏郎君。 并对白依云说道:“人人都说老夫反脸无情,但老夫却是个至情至性的人,绝不会做出这种混帐事,破坏姑娘的婚姻,来成全自己的孙女儿,所以姑娘尽可放心,只要其错不在姑娘,老夫绝对成全姑娘就是。” 白依云连忙谢过。 公孙楚却仍气得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真娘不懂事罢了!可恨她娘也跟着欺骗于我,看我能饶得了她才怪。”

  此时宝钗处有湘云香菱;李纨处目今李婶母虽去,然有时来往,三五日不定,贾母又将宝琴送与他去照管;迎春处有岫烟;探春因家务冗杂,且不时有赵姨娘与贾环嘈聒,甚不方便;惜春处房屋狭小:因此薛姨妈都难住。况贾母又千叮咛万嘱咐托他照管黛玉,自己素性也最怜爱他,今既巧遇这事,便挪至潇湘馆和黛玉同房,一应药饵饮食,十分经心。黛玉感戴不尽,以后便亦如宝钗之称呼。连宝钗前亦直以“姐姐”呼之,宝琴前直以“妹妹”呼之:俨似同胞共出,较诸人更似亲切。贾母见如此,也十分喜悦放心。薛姨妈只不过照管他姊妹,禁约的丫鬟辈,一应家中大小事务也不肯多口。尤氏虽天天过来,也不过应名点卯,不肯乱作威福。且他家内上下,也只剩他一人料理,再者每日还要照管贾母王夫人的下处一应所需饮馔铺设之物,所以也甚操劳。

  当下荣宁两处主人既如此不暇,并两处执事人等,或有跟随着入朝的,或有朝外照理下处事务的,又有先踩踏下处的,也都各各忙乱。因此两处下人无了正经头绪,也都偷安,或乘隙结党,和暂权执事者窃弄威福。荣府只留得赖大并几个管家照管外务。这赖大手下常用几个人已去,虽另委人,都是些生的,只觉不顺手。且他们无知,或赚骗无节,或呈告无据,或举荐无因,种种不善,在在生事,也难备述。

  又见各官宦家凡养优伶男女者,一概蠲免遣发,尤氏等便议定,待王夫人回家回明,也欲遣发十二个女孩子。又说:“这些人原是买的,如今虽不学唱,尽可留着使唤,只令其教习们自去也罢了。”王夫人因说:“这学戏的倒比不得使唤的,他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,因无能,卖了做这事,装丑弄鬼的几年。如今有这机会,不如给他们几两银子盘费,各自去罢。当日祖宗手里都是有这例的。咱们如今损阴坏德,而且还小器。如今虽有几个老的还在,那是他们各有原故不肯回去的,所以才留下使唤,大了配了我们家里小厮们了。”尤氏道:“如今我们也去问他十二个,有愿意回去的,就带了信儿,叫他父母来亲自领回去,给他们几两银子盘缠方妥。倘若不叫上他的亲人来,只怕有混账人冒名领出去,又转卖了,岂不辜负了这恩典?若有不愿意回去的,就留下。”

  王夫人笑道:“这话妥当。”尤氏等遣人告诉了凤姐儿,一面说与总理房中,每教习给银八两,令其自便。凡梨香院一应物件,查清记册收明,派人上夜。将十二个女孩子叫来,当面细问,倒有一多半不愿意回家的。也有说父母虽有,他只以卖我们姊妹为事,这一去还被他卖了;也有说父母已亡,或被伯叔兄弟所卖的;也有说无人可投的;也有说恋恩不舍的:所愿去者止四五人。王夫人听了,只得留下。将去者四五人皆令其干娘领回家去,单等他亲父母来领;将不愿去者分散在园中使唤。贾母便留下文官自使,将正旦芳官指给了宝玉,小旦蕊官送了宝钗,小生藕官指给了黛玉,大花面葵官送了湘云,小花面豆官送了宝琴,老外艾官指给了探春,尤氏便讨了老旦茄官去。当下各得其所,就如那倦鸟出笼,每日园中游戏。众人皆知他们不能针黹,不惯使用,皆不大责备。其中或有一二个知事的,愁将来无应时之技,亦将本技丢开,便学起针黹纺绩女工诸务。

  一日正是朝中大祭,贾母等五更便去了。下处用些点心小食,然后入朝;早膳已毕,方退至下处歇息。用过午饭,略歇片刻,复入朝侍中晚二祭,方出至下处歇息;用过晚饭方回家。可巧这下处乃是一个大官的家庙,是比丘尼焚修,房舍极多极净。东西二院,荣府便赁了东院,北静王府便赁了西院。太妃少妃每日晏息,见贾母等在东院,彼此同出同入,都有照应。外面诸事不消细述。

  且说大观园内因贾母王夫人天天不在家内,又送灵去一月方回,各丫鬟婆子皆有空闲,多在园内游玩。更又将梨香院内伏侍的众婆子一概撤回,并散在园内听使,更觉园内人多了几十个。因文官等一干人,或心性高傲,或倚势凌下,或拣衣挑食,或口角锋芒,大概不安分守己者多,因此众婆子含怨,只是口中不敢与他们分争。如今散了学,大家趁了愿,也有丢开手的,也有心地狭窄犹怀旧怨的,因将众人皆分在各房名下,不敢来厮侵。

  可巧这日乃是清明之日,贾琏已备下年例祭祀,带领贾环、贾琮、贾兰三人去往铁槛寺祭柩烧纸,宁府贾蓉也同族中人各办祭祀前往。因宝玉病未大愈,故不曾去得。饭后发倦,袭人因说“天气甚好,你且出去逛逛,省的撂下粥碗就睡,存在心里。”宝玉听说,只得拄了一支杖,靸着鞋走出院来。因近日将园中分与众婆子料理,各司各业,皆在忙时:也有修竹的,也有呈鞯模也有栽花的,也有种豆的,池中间又有驾娘们行着船夹泥的、种藕的。湘云、香菱、宝琴与些丫鬟等都坐在山石上瞧他们取乐。宝玉也慢慢行来。湘云见了他来,忙笑说:“快把这船打出去!他们是接林妹妹的。”众人都笑起来。宝玉红了脸,也笑道:“人家的病,谁是好意的?你也形容着取笑儿!”湘云笑道:“病也比人家另一样,原招笑儿,反说起人来。”说着,宝玉便也坐下,看着众人忙乱了一回。湘云因说:“这里有风,石头上又冷,坐坐去罢。”

  宝玉也正要去瞧黛玉,起身拄拐,辞了他们,从沁芳桥一带堤上走来。只见柳垂金线,桃吐丹霞,山石之后一株大杏树,花已全落,叶稠阴翠,上面已结了豆子大小的许多小杏。宝玉因想道:“能病了几天,竟把杏花辜负了,不觉到‘绿叶成阴子满枝’了。”因此仰望杏子不舍。又想起邢岫烟已择了夫婿一事,虽说男女大事不可不行,但未免又少了一个好女儿,不过二年,便也要‘绿叶成阴子满枝’了。再过几日,这杏树子落枝空;再几年,岫烟也不免乌发如银,红颜似缟。因此,不免伤心,只管对杏叹息。正想叹时,忽有一个雀儿飞来,落于枝上乱啼。宝玉又发了呆性,心下想道:“这雀儿必定是杏花正开时他曾来过,今见无花空有枝,故也乱啼。这声韵必是啼哭之声。可恨公冶长不在眼前,不能问他。但不知明年再发时,这个雀儿可还记得飞到这里来与杏花一会不能?”

  正自胡思间,忽见一股火光从山石那边发出,将雀儿惊飞。宝玉吃了一惊,又听外边有人喊道:“藕官你要死!怎么弄些纸钱进来烧?我回奶奶们去,仔细你的肉!”宝玉听了,益发疑惑起来,忙转过山石看时,只见藕官满面泪痕,蹲在那里,手内还拿着火,守着些纸钱灰作悲。宝玉忙问道:“你给谁烧纸?快别在这里烧!你或是为父母兄弟,你告诉我名姓儿,外头去叫小厮们打了包袱写上名姓去烧。”

  藕官见了宝玉,只不做一声,宝玉数问不答。忽见一个婆子恶狠狠的走来拉藕官,口内说道:“我已经回了奶奶们,奶奶们气的了不得!”藕官听了,终是孩气,怕去受辱没脸,便不肯去。婆子道:“我说你们别太兴头过馀了,如今还比得你们在外头乱闹呢!这是尺寸地方儿。”指着宝玉道:“连我们的爷还守规矩呢,你是什么阿物儿,跑了这里来胡闹!怕也不中用,跟我快走罢!”宝玉忙道:“他并没烧纸,原是林姑娘叫他烧那烂字纸,你没看真,反错告了他。”藕官正没了主意,见了宝玉,更自添了畏惧;忽听他反替遮掩,心内转忧成喜,也便硬着口说道:“很看真是纸钱子么?我烧的是林姑娘写坏的字纸。”那婆子便弯腰向纸灰中拣出不曾化尽的遗纸在手内,说道:“你还嘴硬?有证又有凭,只和你厅上讲去。”说着,拉了袖子,拽着要走。宝玉忙拉藕官,又用拄杖隔开那婆子的手,说道:“你只管拿了回去。实告诉你,我这夜做了个梦,梦见杏花神和我要一挂白钱,不可叫本房人烧,另叫生人替烧,我的病就好的快了。所以我请了白钱,巴巴的烦他来替我烧了,我今日才能起来。偏你又看见了!这会子又不好了,都是你冲了,还要告他去?藕官,你只管见他们去,就依着这话说!”藕官听了,越得主意,反拉着要走。那婆子忙丢下纸钱,陪笑央告宝玉说道:“我原不知道,若回太太,我这人岂不完了?”宝玉道:“你也不许再回,我便不说。”婆子道:“我已经回了,原叫我带他。只好说他被林姑娘叫去了。”宝玉点头应允,婆子自去。

  这里宝玉细问藕官:“为谁烧纸?必非父母兄弟,定有私自的情理。”藕官因方才护庇之情,心中感激,知他是自己一流人物,况再难隐瞒,便含泪说道:“我这事,除了你屋里的芳官合宝姑娘的蕊官,并没第三个人知道。今日忽然被你撞见,这意思少不得也告诉了你,只不许再对一人言讲。”又哭道:“我也不便和你面说,你只回去,背人悄悄问芳官就知道了。”说毕怏怏而去。

  宝玉听了心下纳闷,只得踱到潇湘馆。瞧黛玉越发瘦得可怜,问起来,比往日大好了些。黛玉见他也比先大瘦了,想起往日之事,不免流下泪来。些微谈了一谈,便催宝玉去歇息调养。宝玉只得回来。因惦记着要问芳官原委,偏有湘云香菱来了,正和袭人芳官一处说笑,不好叫他,恐人又盘诘,只得耐着。

  一时芳官又跟了他干娘去洗头,他干娘偏又先叫他亲女儿洗过才叫芳官洗。芳官见了这样,便说他偏心:“把你女儿的剩水给我洗?我一个月的月钱都是你拿着,沾我的光不算,反倒给我剩东剩西的。”他干娘羞恼变成怒,便骂他:“不识抬举的东西!怪不得人人都说戏子没一个好缠的,凭你什么好的,入了这一行,都学坏了!这一点子小崽子也挑么挑六,咸嘴淡舌,咬群的骡子似的。”娘儿两个吵起来。袭人忙打发人去说:“少乱嚷!瞅着老太太不在家,一个个连句安静话也都不说了!”晴雯因说:“这是芳官不省事,不知狂的什么,也不过是会两出戏,倒象杀了贼王、擒过反叛来的。”袭人道:“‘一个巴掌拍不响’,老的也太不公些,小的也太可恶些。”宝玉道:“怨不得芳官。自古说:‘物不平则鸣。’他失亲少眷的在这里,没人照看;赚了他的钱,又作践他,如何怪得!”又向袭人说:“他到底一月多少钱?以后不如你收过来照管他,岂不省事些。”袭人道:“我要照看他,那里不照看了?又要他那几个钱才照看他?没的招人家骂去。”说着,便起身到那屋里,取了一瓶花露油、鸡蛋、香皂、头绳之类,叫了一个婆子来:“送给芳官去,叫他另要水自己洗罢,别吵了。”

  他干娘越发羞愧,便说芳官:“没良心!只说我克扣你的钱!”便向他身上拍了几下,芳官越发哭了。宝玉便走出来,袭人忙劝:“做什么?我去说他。”晴雯忙先过来,指他干娘说道:“你这么大年纪,太不懂事!你不给他好好的洗,我们才给他东西,你自己不臊,还有脸打他!他要是还在学里学艺,你也敢打他不成?”那婆子便说:“‘一日叫娘,终身是母。’他排揎我,我就打得。”袭人唤麝月道:“我不会和人拌嘴,晴雯性太急,你快过去震吓他两句。”麝月听了,忙过来说道:“你且别嚷,我问问你:别说我们这一处,你看满园子里谁在主子屋里教导过女儿的?就是你的亲女儿,既经分了房有了主子,自有主子打骂,再者大些的姑娘姐姐们也可以打得骂得。谁许你老子娘又半中间管起闲事来了?都这样管,又要叫他们跟着我们学什么?越老越没了规矩!你见前日坠儿的妈来吵,你如今也跟着他学。你们放心,因连日这个病那个病,再老太太又不得闲,所以我也没有去回。等两日咱们去痛回一回,大家把这威风煞一煞儿才好呢!况且宝玉才好了些,连我们也不敢说话,你反打的人狼号鬼哭的。上头出了几日门,你们就无法无天的,眼珠子里就没了人了,再两天,你们就该打我们了!他也不要你这干娘,怕粪草埋了他不成?”

  宝玉恨的拿拄杖打着门槛子说道:“这些老婆子都是铁心石肠似的,真是大奇事!不能照看,反倒挫磨他们。地久天长,如何是好?”晴雯道:“什么‘如何是好’!都撵出去,不要这些中看不中吃的就完了!”那婆子羞愧难当,一言不发。只见芳官穿着海棠红的小棉袄,底下绿绸洒花夹裤,敞着裤腿,一头乌油油的头发披在脑后,哭的泪人一般。麝月笑道:“把个莺莺小姐弄成才拷打的红娘了。这会子又不妆扮了,还是这么着?”晴雯因走过去拉着,替他洗净了发,用手巾拧的干松松的,挽了一个慵妆髻,命他穿了衣裳,过这边来。

  接着内厨房的婆子来问:“晚饭有了,可送不送?”小丫头听了,进来问袭人。袭人笑道:“方才胡吵了一阵,也没留心听听几下钟了?”晴雯道:“这劳什子又不知怎么了,又得去收拾。”说着,拿过表来瞧了一瞧,说道:“再略等半钟茶的工夫就是了。”小丫头去了。麝月笑道:“提起淘气来,芳官也该打两下儿,昨日是他摆弄了那坠子半日,就坏了。”说话之间,便将食具打点现成。一时小丫头子捧了盒子进来站住,晴雯麝月揭开看时,还是这四样小菜。晴雯笑道:“已经好了,还不给两样清淡菜吃,这稀饭咸菜闹到多早晚?”一面摆好,一面又看那盒中,却有一碗火腿鲜笋汤,忙端了放在宝玉跟前。宝玉便就桌上喝了一口,说道:“好汤!”众人都笑道:“菩萨!能几日没见荤腥儿,就馋的这个样儿。”一面说,一面端起来,轻轻用口吹着。因见芳官在侧,便递给芳官道:“你也学些伏侍,别一味傻玩傻睡。嘴儿轻着些,别吹上唾沫星儿。”芳官依言果吹了几口,甚妥。他干娘也端饭在门外伺候,向里忙跑进来,笑道:“他不老成,看打了碗,等我吹罢。”一面说,一面就接。晴雯忙喊道:“快出去!你等他砸了碗,也轮不到你吹!你什么空儿跑到里槅儿来了?”一面又骂小丫头们:“瞎了眼的,他不知道,你们也该说给他。”小丫头们都说:“我们撵他不出去,说他又不信,如今带累我们受气。这是何苦呢!你可信了?我们到的地方儿,有你到的一半儿,那一半儿是你到不去的呢。何况又跑到我们到不去的地方儿,还不算,又去伸手动嘴的了!”一面说,一面推他出去。阶下几个等空盒家伙的婆子见他出来,都笑道:“嫂子也没有拿镜子照一照,就进去了。”羞的那婆子又恨又气,只得忍耐下去了。

  芳官吹了几口,宝玉笑道:“你尝尝,好了没有?”芳官当是玩话,只是笑着看袭人等。袭人道:“你就尝一口何妨。”晴雯笑道:“你瞧我尝。”说着便喝一口。芳官见如此,他便尝了一口,说:“好了。”递给宝玉,喝了半碗,吃了几片笋,又吃了半碗粥,就算了。众人便收出去。小丫头捧沐盆,漱盥毕,袭人等去吃饭。宝玉使个眼色给芳官,芳官本来伶俐,又学了几年戏,何事不知?便装肚子疼,不吃饭了。袭人道:“既不吃,在屋里做伴儿。把粥留下,你饿了再吃。”说着去了。

  宝玉将方才见藕官,如何谎言护庇,如何“藕官叫我问你”,细细的告诉一遍。又问:“他祭的到底是谁?”芳官听了,眼圈儿一红,又叹一口气,道:“这事说来,藕官儿也是胡闹。”宝玉忙问:“如何?”芳官道:“他祭的就是死了的药官儿。”宝玉道:“他们两个也算朋友,也是应当的。”芳官道:“那里又是什么朋友哩?那都是傻想头:他是小生,药官是小旦,往常时他们扮作两口儿,每日唱戏的时候都装着那么亲热,一来二去,两个人就装糊涂了,倒象真的一样儿。后来两个竟是你疼我,我爱你。药官儿一死,他就哭的死去活来的,到如今不忘,所以每节烧纸。后来补了蕊官,我们见他也是那样,就问他:‘为什么得了新的就把旧的忘了?’他说:‘不是忘了。比如人家男人死了女人,也有再娶的,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就是有情分了。’你说他是傻不是呢?”

  宝玉听了这呆话,独合了他的呆性,不觉又喜又悲,又称奇道绝,拉着芳官嘱咐道:“既如此说,我有一句话嘱咐你,须得你告诉他:以后断不可烧纸,逢时按节,只备一炉香,一心虔诚就能感应了。我那案上也只设着一个炉,我有心事不论日期时常焚香,随便新水新茶就供一盏,或有鲜花鲜果,甚至荤腥素菜都可。只在敬心,不在虚名。以后快叫他不可再烧纸了。”芳官听了,便答应着。一时吃过粥,有人回说:“老太太回来了。”要知端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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